2014年5月6日
放假
從進入咖啡館工作以來,就再也沒有這麼久不用站吧了。雖然是因為非常不好的原因閉店,但也發覺,啊,原來自己其實好需要這樣的休息啊!
(其實都還是有進店做甜點,但身體覺得輕鬆很多呢)
該來好好思考自己與夥伴的年休事宜了。
2013年10月9日
2013年生日
生日的那一天,收到非常多的祝福訊息、卡片、食物、與禮物。
其實一直都沒有習慣過生日,說到底本質上是個害羞的人。一句普通的「生日快樂」都會讓我低下頭,不知如何應對。
記得那一天,從下午就開始跟來店裡以及打電話來的朋友說謝謝。謝了很多次之後,到傍晚的時候我對自己都快要有點生氣了,這麼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為什麼如此勞師動眾。
打烊時夥伴拿出她的禮物送給我,是她自己畫的插畫,主題是我們都很喜歡的樂團EF。想到她不斷打稿重畫並利用上班空檔飛奔出去裱褙的心意,加上這一整天累積的情緒,我覺得很罪惡。我快步走回家以免在店裡落淚,路上心裡不斷想著,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實在不配大家這樣的心意啊。
但總之,這是很棒的生日,謝謝每一個你們。
2013年2月17日
2013過年,感冒了
其實沒有覺得很不舒服,但想起身整理個房間竟也辦不太到。最多圍著棉被坐在客廳看個影集就又沉沉地爬回床上。應該是平常休息不夠而已。
躺到大年初四覺好些了,進店準備初五開工的甜點。
切奶油、切核桃、切蘋果。桿派皮、桿塔皮、桿cheesecake的餅乾底。打蛋、打鮮奶油、打香蕉泥。刨檸檬皮、刨胡蘿蔔、刨巧克力。煮煉乳、煮草莓、煮甘納許。
頭腦昏昏的還不是太清楚,所以把所有的步驟寫在紙上,最好的規畫是一模蛋糕在烤的時間剛好洗完所有的道具並好做下一模蛋糕。因為今天還是年假,只有我一個人做這些事,時間要算好,否則一定會做到三更半夜。
正在捏藍莓蛋糕上的crumbs,夥伴A推門進來:「我有帶草莓來喔!」
在外面停好機車的夥伴B推門進來:「新年快樂,身體有沒有好一點啊?」
驚訝未復,差點脫口問「你們怎麼會來」。顯然是句廢話,你們當然是來幫我的。
但病體未癒認知不協調的我,當下只如一個明明心裡就很感動卻喝斥好意準備壽禮的兒女浪費錢的嚴父 。我說「過年才這幾天而已,好不容易可以休息,跑來幹嘛啦!」
面對我的慍色(病容?)夥伴們沒有說話,以一種絕不干擾到我手上的工作、不會進一步刺激我情緒的安靜與輕巧,算準我所需要的協助,沈默而執拗地進行。夥伴A裁剪要鋪入蛋糕模的烤盤紙、然後削完一大盆蘋果。夥伴B秤茶葉冷泡,細心盤點補貨以備隔日之需。
我非常感動,但說出口的是「你們再不走,我要發火了」。
兩個夥伴說「好那我們去吃飯囉,你身體還弱把東西泡著明天我們上班洗喔」。
走了。EF、Max Richter與Four Tet的音樂輪流陪著我。放到Goldmund時,夥伴C推門進來。
「你吃飯了嗎?我去幫你買。」我搖搖頭說不用。
「水槽裡這兩個蛋糕模是用完的嗎?我幫你洗起來。」
我開玩笑說,算了你要幫忙的話不如把櫃子裡的日晒耶加雪菲手沖給我喝好了。我整個過年都還沒喝到咖啡呢!
幾根煙的時間,夥伴C也趕回家吃飯去了。
又剩下我一個人,天氣愈來俞冷了,但有什麼在溫暖我的身體,我趕著做完所有的甜點,心情卻平和而從容。
終於等所有的蛋糕都涼了,洗完最後一個模具時抬頭竟已凌晨兩點半了。將蛋糕要收進冰箱裡看到許多要做甜點的水果,原來是夥伴A跟B知道我拿重物不方便,前一天已經送進店裡了。
我收店回家,對於自己能在這樣的地方與這樣的你們一起工作,覺得非常感恩。
2012年6月23日
阿魯
自幼我對所有的動物都過敏。自己知道是個與動物緣淺的人。
幾年前一日返家,門口有一隻雪白的小狗。可愛到不像真的。事實上在第一眼見到時,因為其毛色白淨無垢,而且久立一聲不出,我確實以為那是誰買的填充玩偶。
牠看著我,我看著牠。我開門要進屋時,牠動了,要跟我進屋。
以其無辜純良的眼睛示意,牠要跟我進屋。
這可傷腦筋了,我家無法養寵物。再說我也不是養寵物的料。
我反身往巷子走去,希望牠會相中其他的主人。走了有點遠的路程,回頭看,牠亦步亦趨。
我嘆口氣走回家,如果牠又跟上來,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在我腳邊。安靜乖巧地仰望著我。
不能心軟帶牠進門以免再也趕不走。我在門口坐下,牠靠過來,眼神全然無懼,在我旁邊也坐下,一聲不出。
忘了什麼事,弟弟跟男友剛好來家裡找我。一看到狗狗就驚呼:「這也太可愛了吧!!」
所有的動物都喜歡弟弟,牠走到弟弟腳邊,身體竟立刻縮成一團棉花球。如果有裝可愛比賽,牠應該是即席限時演出冠軍。
一向都是我的天使,弟弟這次也不例外在最需要的時間出現,解決了我的難題。
他決定把狗狗接回去養。即使他的住處比我更不方便,是頂樓加蓋,而且與男友兩人都要上班。但可愛無法擋。狗狗一聲不吠柔順地上了弟弟的摩托車,成為他家的一份子。
弟弟覺得狗狗這麼乾淨可愛不可能是沒人養的。他擔憂主人懸念,在接下來的幾天,都在我家附近看有沒有尋狗的告示。我也在網路上注意這一類的訊息。
永遠體貼的、天使般的弟弟。
但狗狗明顯地沒有想這麼多,住的可安穩了,而且從回家的第一分鐘開始,就黏著弟弟分不開了。
這一養,養了阿魯八年。
弟弟在台北搬來搬去,幾年來我們聚少離多。極稀罕地去他與男友的住處時,弟弟就會跟阿魯說,「阿魯快看,是伯伯喔」。
我們總歪在沙發上看已經看了900次的Friends影集(到底是為什麼啊?)。阿魯總窩在我們中間,一動也不動,非常可愛非常乖。
最近天氣不穩,奶奶心臟衰竭,甫送醫院即發病危通知。一個月內三進兩出,此刻還在加護病房內。對於這種事我向來無法樂觀思考,我覺得只是早晚的事。
但沒料到弟弟傳來簡訊,急回撥,哭到無法講話的弟弟。阿魯心臟病發,早上走了。
你知道嗎?阿魯。我其實是沒資格寫任何關於你的文章的。我們相處的時間,僅比陌生人多一點點。
但我想謝謝你。在照面的瞬間,就選擇了沒有條件的相信我。我多麼明白,人世炎涼,無條件的信任豈只比黃金珍稀。許多人恐怕終其一生,也沒有機會體驗當我們沉默對望的那一刻,有什麼在我內裡隱隱鼓動,渙渙於胸的,因為你貞定不移的信任眼睛。
我更想謝謝你,一直都在弟弟身邊。關於「陪伴」這件事,你做得比我好得太多了。
真正傷痛的人無言。我無法表達弟弟的難過於萬一,滿紙浮言,我自覺僭越。
我看著弟弟為你拍的照片,八年來你已不是小孩了。但一如我記憶裡的阿魯,總是安安靜靜地,又睡著了。
2012年6月2日
米漢堡
我嚇了一大跳,說,「不用啦,等一下又要吃晚飯了,這樣夠啦。」
雖然阿姨說的是我瘦,但我有個感覺,阿姨是覺得我身上錢不夠,所以才吃少少。
果然阿姨接著說,「不然加一杯紅茶啦,我請你。」
我說,阿姨真的不用啦,太客氣了。
我有一陣子常常來買摩斯的沙拉(因為比7-11的真的好吃太多了)。但人來人往的速食店,我不能算是熟客。基於自己也做服務業,知道整天站櫃的辛苦,對於吧檯人員比較有禮貌(但也只是比一般人有禮貌一點點)。大概是這樣,阿姨對我有一點印象。
就這樣而已,就足以對陌生人付出善意嗎?
我走到另一個樓層坐下,把手上的米堡用比平常慢的速度吃完。決定推門出去以後,對於下一個陌生人更友善與勇敢一點。
2012年4月5日
林爸爸
林爸爸有一次來喝咖啡,看了看冰滴的架子。我還沒有會意過來,子淇就拿著抹布出去,把架上薄薄的灰塵擦掉了。
我很記得子淇的表情。既有一種缺點被看到的微惱,又有點怕朋友被誤會(其實我朋友是很愛乾淨的!)的維護味道。
林爸爸一直是溫和而極有原則的人。否則,教養不出子淇這樣溫和而極有原則的孩子。
我一面揉著手中的麵糰,想著這些事。
手上要做的,是一個只有瑪仕卡朋涅乳酪與培根的鹹派。
林爸爸去年進醫院手術,有一天子淇回店裡上班,說,「醫院的東西真的好難吃」。
我是完全不會煮飯的人,但我很喜歡吃派塔,我就想自己做一個營養開胃的鹹派給林爸爸吃。
因為是要給病人吃的,想用比較好的材料。沒有進過市場買過菜,到那時才知道外文食譜上寫的有機麵粉、有機培根、甚至有機鮮奶油,別說在菜市場了,一般的超市貨架上也不那麼常見。
但總之大部份的有機材料是買齊了。
那段時間子淇幾乎都在醫院裡。我一天站12個小時的吧,關店後,留在店裡練習甜點與咖啡,往往一弄就弄到凌晨四點。
台灣的天氣並不適合做派皮,尤其咖啡吧檯是個很熱的地方。一開始很容易失敗,凌晨三四點看到破碎的派皮,真的又氣又想哭。
但這算得了什麼呢?我的好友與他的父親在醫院裡生死交關著。我不斷重做手上的派皮,覺得只有把手上的東西做得更好。這樣,好像才跟什麼在同一陣線上,好像才沒有背棄什麼。
內餡只放了一層有機煙燻焙根,覆上一層瑪仕卡朋涅乳酪。因為要降低病人的負擔,所以沒有放鹽與quiche應該要放的大量鮮奶油,只用一顆有機蛋強化內餡的結構。最後做出來的鹹派很好吃。
但是,林爸爸那時候已經插上鼻管,無法進食了。
「爸爸在早上走了。我還不確定這些事要處理多久,但這星期可能沒辦法上班。星期六的班我忘了排班的狀況,可以先麻煩你找人上嗎?謝謝你,我有跟爸爸說你有做鹹派給他吃噢」。
一日醒來,看到子淇傳來的簡訊。
即使在這樣的時候,子淇還是先交辦好所有的事不麻煩任何人。而且在這樣的時候,還是先謝謝別人,是這樣的體貼。
林爸爸,你教導出來的子淇,是這樣子的。他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沒有讓你失望。
一年過去了。林爸爸,你好嗎?
我現在會站在矮凳上,擦過冰滴架,再仔細地準備咖啡與冰塊來製做冰滴咖啡。
我們很努力買最好的咖啡豆,認真煮好咖啡。讓最注重咖啡的子淇,在這裡上班不覺丟臉。
林爸爸,我現在很會做派皮了噢!之前你沒有吃到的那個派,我不會當成販售商品了。那是只做給你吃的。
今年我重做了這個派給你跟子淇。子淇說非常好吃。
我有跟你說過會一直把子淇當自己弟弟照顧,我沒有忘記。
(但你把子淇教得太好了,一直是他在照顧我們。)
對了,子淇交女朋友了。他們現在很幸福。
子淇有睡得比較好了噢!
林爸爸,你要放心,一切都會愈來愈好的。
2012年1月9日
可嘉
鏡片從鏡框鬆脫,掉在地上碎了。
我呆了大約5秒。近兩千度的近視,對於眼鏡的依賴程度非深度患者不能想像。我打電話給同事告知此事(也是1300度的深度患者),說明可能會晚點進店裡。嘆口氣,出門去眼鏡行。
「出門」這事變得非常困難與危險。我慶幸鏡片只破了一邊,而且是白天尚有天光,而且也還不是下班的交通顛峰時段。倖存的單邊視力剛好夠我走到眼鏡行。不過,馬路上的車流也夠讓我驚嚇了。
到了眼鏡行門口才發現走出冷汗一身。
友人剛好在附近吃飯,立刻趕來陪我。只有老朋友,才可以一句廢話都不用多說就知道我現在處境非常無防備,與半盲無異。高度近視的鏡片都得訂製,七個工作天,只好買了度數遠為不足的日拋隱型眼鏡擋著用。
店員鍵進資料,看著電腦說:咦,這麼巧,兩年前也破同一邊喔!
我都忘了兩年前也發生過一樣的情況呢!雖然已不記得破的是同一邊。那時候的吧檯工作是一天13小時,回家的時間最早是半夜的一點。
吧檯夥伴是個女孩,個頭小小的,但笑聲與酒量都豪邁不讓鬚眉。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我來上晚班」。她說。
「不用啦,真的,我戴日拋可以撐一陣子,而且家住這麼近,走一下就到啦」。
「不行,日拋只到1200度,你這樣等於800度的人沒戴眼鏡走在路上耶,何況你還有散光」。
「真的沒那麼嚴重啦,就這樣,不要調班表了,麻煩。」
同事對於我這老人一直都很照顧。她知道神經大條又筋骨軟弱的我一向很容易燙傷、扭傷、撞傷等各種職業傷害,總細心先排除任何較危險的環境因素,搶著把需要力氣的工作做完(雖然她的身形僅與我相若)。她也非常不喜歡我熬夜在店裡讀資料、練習咖啡或者研究甜點。「下班都幾百點了快點回家,不然你這麼小一隻在路上被怎樣了要怎麼辦」。
她總開這種玩笑來表達關心。
我們的店開在警察局旁邊,我倒沒這麼擔心人身安全。我比較在意的是調動班表,因為這等於要其他工作夥伴的配合,我覺得過意不去。更何況家確實住在步行可達之處,所以我決定照常上班站吧。畢竟,也才一個星期嘛!
不料,六點半一到,同事就出現了。
「嗯,就這樣,你回家吧!走路小心喔」!
同事笑著搶過我手上的工作,半強迫式地要我下班。
眼鏡行外面,友人抽著煙,問要不要送我回家。我搖搖頭,已經太麻煩人家了。友人走後,我還靜靜想著自己多麼幸運,承蒙朋友們的照顧,而自己似乎很少能夠回報什麼。
靜靜想著兩年前,破了同一邊鏡片,在同一個吧檯裡,我被殷重對待的日子。
想著那個豪爽聰明,卻又最體貼熱心的工作夥伴。
可嘉,那個女孩的名字。
2011年9月26日
生日願望
凌晨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覺到空氣變得比較透明了;這樣水清木華的天氣讓人難免錯覺,自以為也耳目清敏了起來。
還不是很明顯,但夜似乎慢慢變長了。
都說這種天氣最好睡不是。
於是我許下一願。
(是誰說壽星有許願的權柄呢?忒也狂妄了些。但我這其實不是許願,是請求啊!)
無愛的少年,往無愛的中年老去。奇蹟會出現嗎?不,這回我不求這個了。
希望店務順利嗎?這很重要。但仔細想想,有更重要的。
這樣好睡的天氣,令我無法不想到一直為失眠所苦的你。
(獨自在黯黑宇宙失重漂浮,可有光亮令你溫暖無懼?)
我今祈願:
在起風的時候,安靜的夜裡,你能安穩入睡。夢境溫暖如你,你已不復你但已被如此永恒記憶的你。
希望你能安穩入睡,夢境溫暖。
不用蛋糕與蠟燭,也不是在今天。在天氣轉涼的那個晚上,我就祝禱了這個願。
2011年8月14日
雲和
你說,你沒有來過這一帶。你覺得附近怎麼好多樹好漂亮,「好像森林」。用字生硬像是外國人。
後來你就到店裡上班了。對這一區完全沒有概念,上網找到的分租公寓,在雲和街。
雲和街是師大附近的一條小街。這一帶的街名一派江南景象,富麗安康。而雲和二字清新中有日常,音義皆美。
剛來店裡的時候你才剛考上研究所。三年過去,不知道你還會在這個城市待多久,所以今年送你一本小書;書名剛好就是,雲和。
作者也真的住過雲和街,以此書為記。
我想你會覺得非常熟悉。因為書裡寫雲和街,寫紅館,寫溫州街的大小咖啡館。寫師大夜巷中的貓咪,寫寶藏巖,寫這個城市以顏色分的捷運線。
寫台北南區(溫羅町與永康街)的街道微物史。
當然你與她的雲和已有五、六年的的時間差。所以她寫的有貓咖啡館是OSO,是你不曾知道的。到了你入住的時候,同一地點換成一家有睡眠障礙的咖啡館。她的溫州街有挪威與Lane86,而你的溫州街已經進駐了路貓與波黑米亞。
(還好雪可屋還在啊。)
而物質從來就是會崩壞的罷。生命母題卻在個人身上一再重覆且被一再記下。好比說,到了一個年紀,社會壓力還不明顯,但我們心底雪亮其實自己是無處可逃的。 我們讀特別的書,聽特別的音樂,做特別的工作,自然容易看起來有較特別的氣質。相較於未雨綢繆汲汲營營、或是已被社會機器碾軋過一輪的同儕,我們知道自己看起來是酷的,與「他們」有所不同。至少我們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有一天我們這樣問自己。我們可以這樣酷下去嗎?酷多久?我們其實焦慮又疑惑,我們真的是在對抗什麼嗎?還是,這一切只為了讓我們對自我的感覺比較良好?
雲和裡有這樣的焦慮。
又,作為一個北上的異鄉學子,以咖啡館為都會的入族儀式(朱天心語?) ,學習如何在這個城市安居,並長出一隻新的眼睛看待現在與過去的自己。那些個衝擊與轉折,像我與Cid這種土生土長的台北市大安區人,是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這些,書裡也記下了。
聽起來好像是多好看的書,其實不是的,這真的只是一本很薄的散文集;拉拉雜雜說這麼多,我想我只是在逃避說再見。
我想我是很重視可以好好說再見的。但是沒有一次,當喜愛的夥伴從黑潮離開時,我覺得可以做好這件事。
這麼簡單,這麼難。
我很喜歡和育達上班。聽別人說話時你習慣垂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以不能再小的幅度輕頷。你沉默而快速地完成所有工作。有你在店裡,我總感到很安心。
關於咖啡館這件事,這些年來,我聽過最貼近自己想法,也最好的說法仍是你的:開一間個性咖啡館,就像拍獨立製片,是一種與社會溝通的方式。
不多不少地,我想就是這樣了。
我會堅持下去的。
照例禮物與卡片又遲了,不過育達,生日快樂。
阿靖
2011年8月5日
Thank you, Cid.
and a note on EF live in The Wall, Taipei, 2011.
我想再一次謝謝你送我EF的票,對我來說,那是幾個月以來最美好的一個晚上。
第一首曲子前奏還沒完就撞出了我的眼淚。進副歌時我就開心的笑了。然後我吼叫,然後我跳躍。我跟Tomas同時舉手因為在那一秒鐘我知道他想舉手,我跟Daniel同步跺腳踢踏因為那一秒鐘我確實覺得那應該要是一首蘇格蘭踢踏。這不是因為熟悉而產生的共鳴因為我並沒有聽過他們的新專輯。我不知道這一切怎麼發生但我知道應該就是要這樣發生。
整場表演我常覺得現場只有他們與我一人。台上有音樂,音樂裡有愛。而我看得到那愛的輪廓。
嗓子早就吼啞了,又哭又笑真的是會累的。但洗完澡躺在床上只有一個感覺,到了這個年紀,知道自己聽音樂還會哭會笑,好好啊!
如果那天沒有去聽EF,我大概不會覺得錯過一場表演有什麼關係。但是去了,覺得這真的非常美好。
謝謝你,總是用你自己的方式照顧我,而那總是我所需要的。
我想起「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我跟你閱讀這本小說的時間,應該差距至少有十年。但這是我們都喜歡的小說。
還記得在那樣荒涼的異境裡,唯一能確定記憶與心的,就是音樂嗎?
嘿,那麼,我還有心噢!
謝謝你的提醒。
阿靖
(這是EF這次演出送給台灣的小短片,EF Say Hello to Taiwan)
2010年9月2日
外公過世了
每聽同住一處、一起長大的堂兄弟姐妹們聊起,他們所經歷過的童年種種,我總訝異於自己的無記憶。
(你們的童年不應該就是我的童年嗎? )
從前大門的顏色、巷口曾經有的麵包店、以及住在什麼好遠地方口音永遠聽不懂的姨婆等等。我總詫異反問:「是嗎?」「真的嗎?」「有嗎?」
他們總更詫異地看著我。
記憶是什麼?我幾乎沒有辦法透過文本以外的方式理解。
然而,我最近卻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讀過一間很怪異的學校。
一個校園裡竟同時容納了幼稚園、國中,與高中。從娃兒變成少年一讀15年的,大有人在。
在我就讀的年代,這學校分為兩個校區。小學一到四年級的校區在台北市內,五年級之後則得搬到那時還頗為荒涼的木柵。校園地處盆地內,大雨必積水,水深可及小學生脛骨。該校甚至擁有自己的後山,學生晚自習時常可見手掌大的蜘蛛、或有著人臉形狀的巨蛾從窗口經過。
為什麼是五年級換校區,而不是以小學、國中、高中為分界點?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在乎。在那個怪異的學校裡,什麼怪異的條規都顯得十分理所當然。在一個全部以歪斜的線畫出來的世界裡,沒有人會懷疑為什麼會找不到一條直線。
(我曾在許多當代重要的小說家作品中讀過關於這所學校的描繪。這所學校怪異到,作者越只是如實描繪細節,就越像是因應小說需求而純然虛構的場景一樣。)
(為什麼在如此怪異的學校裡面,會有這麼多小孩子,願意一窩15年呢?)
家裡住得跟市區的學校很近,不過四、五百公尺左右。跟大多數的台灣家庭一樣,爸媽要上班,每天是外公送我上課,接我放學,日復一日,一直到升上五年級換校區為止。
位於木柵的校區在小時候感覺相當遙遠,得坐很久的校車。滿載青春期小獸的校車是一種異質空間,顛簸的路上,閉鎖的車內,每日上演程度不一的各式霸凌劇碼,流傳幼稚粗糙的情色八卦,以及八年(從小五到高三)來,從無間斷的,有關「辛亥隧道」的千奇百怪鬼故事。
每一天都要走興隆路,經過第二殯儀館,進入辛亥隧道。小獸們再吵一點車廂就要解體了,卻總在隧道入口處一瞬間收了聲。所有的學生都知道這是一條鬼超多的隧道,每個人都默默等著什麼通過,在出口看到光亮時不約而同呼口大氣。
無記憶之人,不知何故想起了這一些。
啊,是因為辛亥隧道。
「阿公,前面要左轉囉。」
「阿公,車子要發動噢。」
「阿公,我們要進隧道了,不要怕喔。」
我的手輕輕扶著床架,照著禮儀師說的,在每個交通號誌前低聲提醒。
殘存的記憶之光依稀映照出,小男孩的時候,我與外公曾經多麼親近。
每天接我放學的途中,外公是牽著我的手的。那個時候,外公一定覺得,怎麼會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小男孩呢?每天用好清亮的聲音,吱吱喳喳說著學校裡發生一切事情。好吵好瑣碎可是好有趣啊。
這樣的黃金歲月又怎麼這麼短暫呢?小男孩很快就長大了,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或是什麼經歷了他。他的心變得非常粗礪。他不再相信自己會被世界理解了。他再也沒有讓誰牽過自己的手了。
長長的辛亥隧道,還是與記憶中的一樣長。我看到在盡頭的微光處,阿公牽著還是小男孩的我走在夕陽裡。我讓夕陽走進來,讓微風走進來,讓放學的鐘聲走進來。我祈禱這些能讓自己的心與手變回小男孩般的柔軟。我牽著阿公的手抬頭望向他。我向阿公微笑,雖然我已經不太記得應該要怎麼微笑了。
阿公,不要怕,我們要到家了。
2007年9月10日
吧檯手的溫柔
你坐在裡頭,看起來很不好。
熬夜送機,人走了。你撐著微笑到最後。
遭話語遺棄,你已無法說出意義完整的句子。而我們都知道,那不僅是因為身體疲累的緣故。
你並不太在意讓我們看到你的狼狽。或者你根本看不進周遭的來來去去。喉頭,心裡,腦袋,有什麼卡住了。堵住了。
而我是誰?我只是站吧剛滿一週的新手。但是在那一刻,我非常非常希望能為你做點什麼。
還沒有熟悉這台龐大機器,我閉上眼睛覆習所有程序;甦醒腦中知識,令其具象至能驅使手指。溫杯,磨粉,秤重,填實,蒸煮。技術未熟,我秉住呼吸做好每個步驟。請保祐我做出一杯還過得去的拿鐵,請保祐我做出一杯喝了會溫暖一點的拿鐵。這是要給一個很重要很好的人的。神吶,求你了。
突然身邊的音場被什麼關小了。意識到聽覺恢復之際,拿鐵已然完成。
你沉默接過。良久良久,眼角有淚。
「謝謝。」
站回吧檯久不能言,好用力才能鎮捺自己想哭的衝動。在你接過杯子的那一瞬,無比強烈地,我感受到身為吧檯的尊嚴與驕傲。咖啡館與服務業,可以多麼美好又值得努力啊!
能夠不假外物,憑藉雙手即能傳遞溫柔,那是所有謙遜吧檯的無上權柄。可,能擁有一雙溫柔的雙手,服務自己所珍視喜愛的人,則是老天爺對於所有吧檯,以及我,最最寬厚的慈悲。
2007年9月1日
新手吧檯請多多指教
新的工作環境是一家咖啡館。
咖啡館有院子,南方松木為地。咖啡館有落地窗,光影流動為屏。
咖啡館的主人是年輕夫妻。
工作夥伴均甚有趣:喜歡潛水的、喜歡英倫搖滾的、會攝影烘焙寫文章的、會趴在吧檯展讀楚辭詩經的。
全部都對「符合社會期望」的套裝生活有點懷疑。全部都對垃圾分類資源回收沒有異議。
相信手作價值無法被機器取代。相信服務業應該很有尊嚴。
這是一家對我來說意義重大的咖啡館,這裡的人我都很喜歡。
所以經過這麼多年,我終於要來這裡工作了。
2007年7月24日
暗面
我是這麼閱讀柯裕棻的「恍惚的慢板」。她是用行走、張望、內省,與書寫,企圖對我們身處的現代性,特別是其異化的面向,進行細微的對抗,或是,片刻的逃逸。
我學會許多事,我學會和陌生人說話,下雨的時候我學著不再感到沮喪,下午三點之後不輕易感到厭倦,輸給世界的時候不會伏在桌上哭泣,我學會散很長很慢的步,聽見流言蜚語的時候會吃吃發笑,並且不再認為自己應該為月亮陰暗的那一面負責。但是連這些我們也常常學不會。更別說學會對抗更嚴重一點的情緒,例如孤單。
尤其是,當自己在很多年前就已自棄式地決定「嗯,就這樣一個人下去吧」,而且身體力行一個人吃飯旅行喝咖啡看電影後,我們會自以為終於習慣了這種狀態。然後也許出現了一個或數個極為靈秀和善的人,我們沒有防備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漸漸對一段關係產生依賴。然後。
一個人不是好好的嗎?我們這樣告訴自己,幾乎要惱怒起來。「沒有人應該是孤獨的」這種溫情的電影標語難道不是只能吸引天真的年輕人嗎?
2007年7月6日
Tenderness;這一次,你所教我的事
大約是在同一個時間點,你認識了她,我認識了他。
那是如此纖細善感的女孩,才華洋溢,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望進你的心底。你覺得心底有一片膜瓣被輕輕觸撞。第一次,你知道了自己的內裡有那麼一片瓣膜。
而那個男孩既世故又明亮,既物質又溫暖。一組又一組的矛盾讓我困惑又著迷。他的工作離不開高來高去的數字遊戲,所幸如此聰明卻沒有拿來算計感情。如果認真經營,我想也許這會是一個好對象吧。
然而也許一切都只是想太多。因為在半年以後,她與他都將與我們告別,前往別的國度。倫敦與紐約,兩個人文景觀豐富的都市。兩個也都很寒冷的都市。為了拿學位,兩人也許都會去很久。
我靜靜聽著他說起留學這件事,心情卻開始複雜了起來。一個年過三十的男人,對感情再天真也有個限度。需得橫越時區的關係,可以想見多難維繫。距離拉扯寂寞的線頭,而思念在夜裡墜成胸口的重與痛。
我想像地如此艱難。而你全然沒有這些想頭。
你其實把心事按在心底,本能性地仁慨付出。對你來說,沒有什麼取得諾言再評估付出這種機巧。
你說,你真的很替她高興能申請到理想的學校與科系。你覺得能在那樣的城市中親炙地道的技藝,是一種難得的運氣。
你說,只擔心她的身體。在那樣嚴酷的氣候中,不知道她的身體是不是能像她的意志力一般堅強,支撐她創作出一幅又一幅的好作品。
你說,很怕她一個人容易走不出情緒。你好希望多陪伴她,在她不開心的時候知道自己其實並不孤單。如果能讓她平安喜樂,你願意立刻放下手邊所有的事,送她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平安喜樂嗎?我說,我最平安喜樂的時候,往往是在談戀愛的時候。因為希望對方看到的,都是最好的自己,所以每天都努力把自己維持在最好的狀況。最開心,也最強壯。
而你竟然立刻說,那麼你衷心希望她能早日碰到喜歡的人談場戀愛吧,這樣她就也能把自己照顧好,強壯而開心了。
在那瞬間,我幾乎憐憫起自己來。我一直以為自己徹底、無保留地信仰愛情;而且以為,無論往後將經歷多少試煉幾度滄海,我都有把握不渝於此信仰。然而這些年過去,如果「成長」意味著學會與信仰計較報酬率,那麼我們自以為獲得的、或者,社會期許我們的這些「成長」,多麼淺薄可憫,簡直悲哀。
也許,我早就忘記信仰曾是多麼單純的一件事。施與受這個古老寓言中,神諭早已不証自明:汝不可丈量。汝不可計較。對於愛情而言,信仰的本身,就該是信仰最大的回饋。
那是,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你,還不懂計較不懂保留不懂「要對自己好」的你,一心只想能為對方多做些什麼的你,張開手掌就令我重新看到已久違的,對於她,對於愛情,那種純粹的善意,與溫柔。
(謝謝你,我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2007年6月8日
台灣設計師週.咖啡館裡看展覽
現在的設計者跟以前不太相同了。
傳統中設計師形象結合自藝術家與工匠。藝匠們沉默、害羞、喜好在工作室中安靜創作。藝匠們不善社交,對於群眾的理解能力抱持相當保留的態度,看到庸俗品味令他們感到痛苦。
時至今日,社交人脈以及溝通能力對於設計師而言成為重要課題。設計師至少得學著不再對於大眾品味懷抱敵意,學著與人們對話,尋求某種程度的相互理解。
現在的設計師能夠單打獨鬥,或僅需三兩同好為伴,而未必倚附於大型體制。他們常常現身於各種主題的創意市集,並偏好在個性咖啡館這種非正式的展場發表作品。他們的作品通常看得見清楚的商業邏輯,製成商品後顯得既chic又有品氣,不會給人有銅臭之感,且與大量生產的器物一望有別。
不過,社交與人脈是個嚴酷的事實。這在展覽的開幕中看得最是清楚。如果平日經營人脈得宜,開幕茶會即熱鬧滾滾。不知就裡的客人走進咖啡館來,感染歡快的氣氛,也不計較咖啡上得比平日慢些,聲音吵雜些,而也跟著品評起牆上的作品了。
然而,開幕日其實是很難能欣賞作品的。人多,氣氛熱鬧,當場開心成了賓主雙方的主要任務與默契。看作品,倒成其次了。
而在開幕之後,往往只有很少的人會再注意牆上的作品,更別提專程進咖啡館來看畫了。
而作品還是作品,他們通常是設計師用心的成果。作品值得被觀看、被討論、被批判、被喜愛。
讓人忽略的作品,比從來不存在過更慘。
所以,如果在咖啡館中看到一些年輕設計者的作品,請不吝花上幾分鐘,在作品前靜靜欣賞吧。
幾分鐘也好。
這是給作者最基本的鼓勵。不花我們什麼力氣就能給出的尊重。
今年台灣首度舉辦「2007 Taiwan Designers' Week」(台灣設計師週),除了主展場之外,在許多個性咖啡館中,也能看到許多新進設計師的作品。
如果一道牆面就是一個生活提案,那麼希望這個城市的許多角落中,我們能看到更多對於生活的展演可能。
照片是「愛倫公主的猴子餅乾」同名個展,攝於黑潮咖啡館,由Cid提供。
2007年6月7日
老客人.新咖啡館.女兒嫁了好人家
每一個慣常泡咖啡館的人,都有「自己的咖啡館」。
他們待在「自己的咖啡館」的時間比在家還長。他們總是待到打烊,替老板把店裡收拾妥當、椅子放到桌上後,才揮揮手道晚安。
他們偶爾也覺得不該被一家咖啡館綁住了。於是聽聞咖啡同好的口碑,跑跑其他好店。然而似乎無論他們跑到那兒,最後還是被吸回「那一家」咖啡館。從這個意義來說,他們與咖啡館的關係,簡直是宿命性的。
對於這些老客人來說,最不能承受之痛是,眼睜睜看著一家「自己的咖啡館」關門。
或是更糟:易主經營。
老客人說,咖啡館的老板換了人,就再也不是原來的咖啡館了。
最近,友人因為生涯規劃的考量,決定把手上一家經營數年的咖啡館頂讓出去。
經過整修後的咖啡館確實換了張臉。老客人們偶爾回來坐,看一回嘆一回。他們說,咖啡、裝潢、來客、氣氛,全都跟之前沒得比。
還是以前的店好。以前的店最好。
這是老客人情節。
我默默無言。早在店頂讓出去之前,我就已經想過,自己大概會是老客人情節最嚴重的一個吧。
然而我竟沒有。
我還是很常回來走走坐坐,畢竟是「自己的咖啡館」啊!好幾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放就放。
坐久了,有機會與新的工作人員相處。聊多了,我這個老客人最大的感覺是:
--啊,都是好人吶。
這是一種嫁女兒的心情。女兒嫁到了好人家,可以得到妥善的照顧,有什麼比這更重要嗎?
我竟有一種奇怪的安心的感覺。
新的老板與工作人員是一群十分可愛聰明的年輕人。他們承認自己對於咖啡館的新來乍到,於是加倍謙虛地學習咖啡與待客之道。
所以我常對其他老客人們說,喂,回來坐坐嘛,其實,也還不賴呢。
當一個老客人看到「自己的咖啡館」易主經營,他可能開始找尋下一家店。或者,默默地希望這間咖啡館嫁到了好人家,能繼續陪伴很多人,讓更多的咖啡館老靈魂們,繼續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咖啡館。
2007年6月4日
大雨總會停
或可看成「造化弄人」的輕量級版本:眼見雨勢似要收小,咖啡館內的客人鬆了一口氣,火速結帳出門。走到摩托車旁還沒發動,就已聽得勢頭不對。待轉頭衝回店裡,雨已如瀑落下。
這麼大的雨,路貓都沒有幾隻,自不會再有新客上門。老板豁達,倒沒有因為生意清淡而現了苦相。被雨迫回店內的客人,重新點了咖啡或威士忌,有書或煙或筆記型電腦相伴,身心安篤了,也不怎麼有坐困之感。
一對靈秀的小情侶,拿出古典吉他撥弄著合弦。不知是聲量微細,還是音場恰合,竟沒有對店內原本的音樂形成分毫干擾。
側耳一聽,竟是「Tears in Heaven」。這首曲子是Eric Clapton的傷慟之作。15年前Clapton愛子墜樓之時,這對小情侶怕連國小都還沒畢業吧!
再來彈出了「擁抱」,這是五月天早期的作品。大多數人知道的「擁抱」是五月天第一張專輯裡的歌曲,但其實早在1998年,這首歌就曾被收錄在一張也叫「擁抱」的專輯裡。
彼時的五月天一介新人,仍未在滾石發片,但已能在「擁抱」專輯中包辦多首詞曲,展現還沒被收編的青春熱量。更重要的是,「擁抱」是華語流行歌曲史上第二張同志專輯,在同志運動史上,應該是一次值得驕傲的小小發聲。
因為啊,那畢竟不是一個,像「盛夏光年」或是「刺青」一樣,同志戀情竟可甜美敞亮如偶像劇運鏡的年代啊。
話說遠了。雨還大著。
小情侶在吉他聲中聊著彼此的夢想,原來兩人都是咖啡吧檯手。說著自己喜歡什麼樣的店,看不過去什麼樣的店。想要轉到自己更喜歡的科系。想要去WBC拿到世界比賽冠軍。
很年輕的想望,夾雜著有很多對自己的不確定。
1998年,台北警察曾以臨檢之名,強闖西區某健身房,脅迫被臨檢者承認同志身份,並拍下猥褻照片,企圖製造偽證、傳達「同志淫亂」形象,混淆媒體視聽。而如今,雖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台北已經是全亞洲同志人權最發達的城市之一。
1998年,五月天才剛從「So Band」改名沒多久,發了第一張同名創作專輯。然後是愛情萬歲、人生海海、時光機、神的孩子都在跳舞、為愛而生。遠的不說,為愛而生得到2007 MTV日本音樂錄影帶大獎。現在的五月天早已是大中華區流行樂壇的指標性樂團。
1998到現在,也不過是十年的事情而已。
所謂鬼斧神工,也得見絀於時間的大能。十年,足以成就太多事。
這對小情侶,那樣的俊秀靈巧。也許不需要十年的時間,我就有幸看到他們站上WBC的領獎座位。也許在不同的咖啡館中提升台灣的服務競爭力,又或許已經有了自己夢想中的咖啡店。
對於努力追求夢想的人,時間似乎特別不吝於施展異能奇功。
兩位,你們真的很棒,不要放棄,請加油。
2007年5月16日
京阪神咖啡行記:六曜社咖啡
位於京都三条的六曜社,是此行中我很喜愛的一間咖啡館。
然而我們起得實在太早了(並不是我們願意如此勤奮,只是依京都傳統旅館的規矩,時間一到客服阿姨就進房收拾被褥擺設早餐,一氣呵成不及掩耳。整個過程中四個大男人穿著浴衣在旁因醒不過來只能張口呆坐,那樣子想來必定十分之白痴)。所以我們到六曜社的時候,只有地上店有營業。所幸地上六曜也並不致令人失望呢!
從資料中讀到的六曜社老板,是個頗有意思的人物。奧野先生年輕的時候,曾經歷日本六○年代的反戰與學運風潮;而彼時美式文化的大舉輸入,也讓奧野對爵士樂與咖啡產生了興趣。怎麼樣?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像村上春樹?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兩人皆雅好音樂與電影,且對於職人手作傳統有所堅持。一直到現在,六曜社的咖啡豆仍由奧野親手焙煎。
我們到的時候算是很早,店內客數尚少,也沒有看到奧野老板。不過這不可惜,因為,我一向覺得客人湧入前的這段時間,是咖啡館的魔術時刻之一。如果你夠幸運,會全程看到工作人員如何清檯面、暖機器、試豆子、挑音樂。這些原本應當在無人知曉晨光中進行的準備工作被你撞見了,時間因而多了一種秘密的重量;光線由上方被慢速擲入,漫成交錯的柔和光簾。你會突然很想把這一切定格。不過這時候侍者就送來了水與menu。
六曜社畢竟是年近六十的老店,自有老咖啡館的好景。壁面與屋樑多為木材,色澤之深,幾乎讓人錯覺曾為咖啡染漬。幾面側牆鋪以銅青色磚,觸感不似瓷而近陶,更添古色。許多網友提到地下店的沙發老舊,吱呀作聲,恐不負體重。然而地上店所見的沙發卻是老而不舊,斜菱格的扶手沙發,與矮桌、牆面展演同系不同色的奇妙和諧,一字排來甚有味道也。
不知是上下兩店的區隔,還是時段有別之故,我們在地上店用早餐時,聽到的並不是爵士樂,也不是Francois喜用的歌劇,而是協奏曲。牆上的畫作色彩強烈,不走「京式」的恬和路線。然也許是因為店內整體色感穩重,這些畫作成為生動的點綴,並不致使人有突梯之感。
(六曜社似乎沒有店卡與名片,而循舊習印製火柴盒,且以店內的鮮明畫稿作為火柴盒面的設計。)
在這次走訪的咖啡館中,六曜社用的杯具甚是少見;只看得出歷練,但我識不得淵源。杯上的彩繪是一種現在已經很少見的紅色,有點像是20年前流行的寬口馬克杯上常出現的一種紅(另一種常出現的藍在今日也同樣少見、常令我不知如何描述)。畫工細緻,杯口寬闊。老派銀匙方糖。咖啡清淺平和,應為手沖所成。
(聽聞地下店的吧檯常坐滿熟客,氣氛鬧熱。然地上店的吧檯則全不設座位,兩店似呈一靜一動之對比。)
六曜社的咖啡價位中等,不禁煙,招牌甜甜圈遠近馳名。希望能快點有機會造訪六曜社的地下店。
2007年5月11日
意志堅定的人生
你說的那些意志堅定的人吶……
那個把房子賣掉去異國發展的、那個辭掉工作開自家焙煎咖啡館的、那個放棄博士學位去台東蓋民宿的、那個只有高中畢業一句日文不會講飛去日本找男友結果被欺騙卻努力打工變得更光鮮亮麗回來的、那個看似公務員上無聊的班六點一到卻瑜珈重訓學五種語言的、那個抗衡體制要在小學課堂中解釋女性與同志平權不畏考績壓力的、那個……
我說,喂,等一下,你有點搞錯了喏。
這些人吶,並不是意志堅定才做得成那些偉大的事,好嗎?
而是,他們做了這些偉大的事後,你才覺得他們的意志堅定吧?
所以,不要再擔心你的意志是不是夠堅定了。只要決定了,努力去做就對了。然後,自然而然地,你就是個意志堅定的人了。
加油!





